我以前也是那種看到有人買高股息就想說幾句的人。
配息要課稅、二代健保補充保費、再投入有費用磨損、長期績效輸市值型⋯⋯這些都是客觀數據支持的事情，不是我在亂講。
網路上也有很多人在做這類比較，圖表、回測、試算一大堆，結論幾乎都一樣：市值型長期績效完勝高股息。
但最近我的想法開始有點不一樣了。
不是說高股息突然變得「比較好」，我自己的投資還是以市值型 ETF 為主。只是我開始覺得，用數據去說服所有人都該買市值型，這件事本身可能就是個問題。
數據面：市值型確實贏很多
先把話說清楚，數字不說謊。
長期績效的差距是真實存在的。
市值型 ETF 追蹤整體市場，持股邏輯簡單：市值大的公司佔比高，隨著市場成長，整體往上走。
高股息 ETF 則是篩選出配息率高的公司，這個篩選邏輯本身就會造成一些問題——高股息不等於好公司，有些公司配息高是因為成長性低，股價長期沒什麼動能。
除了績效之外，還有這些實際的摩擦成本：
- 配息課稅：股息要併入所得計算，稅率高的人傷很大，每年都在幫政府繳稅
- 二代健保補充保費：單次配息超過 2 萬就要扣 2.11%，靜靜的在那邊吃掉你的錢，很多人根本沒注意到
- 再投入摩擦：領到配息之後要手動再買，有手續費、有時間差、有人性干擾（「這筆錢先拿去用一下好了」）
- 心理帳戶問題：配息感覺像是「賺到的錢」，但其實只是左手換右手，股價除息之後是會下跌的
這些都是事實，我不打算幫高股息洗白這些缺點。
但是⋯⋯投資不是只有數學
我是工程師，我很習慣用數據說話。
遇到問題就找 log、找數據、找根本原因，然後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解決。這個思維用在工作上很好用。
但投資這件事，有一個變數是數學模型很難處理的，就是人。
準確說，是人性。
配息對某些人來說是「燃料」
有些人看到帳戶數字漲了 10%，感覺很抽象。
今天 100 萬，明天 110 萬，數字變大了，但那個錢好像不是「真的」，還在帳戶裡飄著，沒有實感。
但如果每季有一筆錢「匯進來」，那種感覺就不一樣了。
收到通知說「配息 XXXX 元已入帳」，心情是真的會好一下的。這聽起來很不理性，但人本來就不理性。
台灣很多人喜歡當房東收租金，道理是一樣的。
房價漲跌是帳面數字，但每個月租金匯進來是真實的現金流。就算報酬率算起來不一定比買 ETF 好，但那種「有錢流進來」的感覺，讓很多人更願意持續持有，不會輕易亂動。甚至更有賺錢並且加碼投入的動力！
如果配息這件事能讓一個人持續投資 20 年，那它帶來的「行為價值」可能遠超過那幾個百分點的稅務損失。
這不是在幫高股息辯護，這是在說人性是真實存在的變數，不能假裝它不重要。
稅務問題不是每個人都一樣嚴重
大家在討論配息課稅的時候，預設的情境通常是「薪資收入高、稅率高的上班族」。
但現實是，有些人的情況根本不是這樣：
對於收入不高的人，本業薪資還沒到高稅率級距，領股息根本不會被多課多少稅。對他們來說，「配息課稅很吃虧」這個論點根本不成立。
收入以現金為主的人，稅務系統沒有完整追蹤的情況下（擺攤、現金接案、某些傳統行業），股息收入對整體稅務的影響相對有限。這是現實，不是在教人逃稅。
退休族或沒有薪資收入的人，股息是主要的現金流來源，而且沒有其他所得去拉高稅率級距，配息課稅的傷害遠比在職上班族小得多。
所以那些說「配息課稅很划不來」的分析，其實是有特定適用對象的。對號入座之前，先想想自己的情況是不是符合那個前提。
不想一直煩惱「要不要賣股票」
市值型 ETF 要變現，你得賣股票。
這個動作對很多人來說，心理門檻很高。
「現在是高點嗎？」
「賣了之後跌怎麼辦？」
「要賣多少才夠用？」
「賣掉之後什麼時候再買回來？」
每次需要用錢，都要做一次這樣的決策，很累。
尤其是退休之後，靠賣股票來生活，每次賣出都會有一種「資產在縮水」的感覺，心理壓力不小。
高股息 ETF 定期配息，需要用錢的時候直接用，不用每次都做賣出決策，也不用看著持股數量減少。這對某些人來說，是很實際的心理需求，不是迷信，不是不懂投資。
市場下跌時，配息是一種心理緩衝
這點我覺得很少人提到。
市場大跌的時候，持有市值型 ETF 的人，帳面虧損是很直接的——你打開 App，就看到一片綠油油，數字縮水了多少清清楚楚。
持有高股息 ETF 的人，股價一樣會跌，帳面一樣虧損。
但如果這時候剛好有一筆配息進來，心理感受會不一樣。「雖然跌了，但我還是有領到錢」，這個感覺可以讓一部分人撐過市場低谷，不會在最糟糕的時機點砍出場。
這不是說高股息比較抗跌，而是說配息這個機制，對某些人的投資行為有穩定作用。
我現在的看法
我不再覺得「買高股息的人都是不懂投資」了。
更準確的說法是：投資策略沒有唯一正確答案，適合自己個性和生活情境的，才是好策略。
一個人如果買了市值型 ETF，但每次市場下跌就焦慮到睡不著，最後在低點砍掉出場——這樣的「正確策略」，實際上的結果比買高股息還慘。
反過來，如果有人買高股息，每季領到配息就很開心，持續投資了 20 年——就算績效輸市值型幾個百分點，他的資產還是有在成長，這樣不好嗎？
投資這件事，能夠持續才是最重要的。
選一個你能夠在市場大跌的時候繼續持有、不會半途放棄的策略，比選一個「理論上最優解」但你根本執行不下去的策略，要實際得多。
市值型對我來說，確實是比較合適的選擇。但我不會再去跟買高股息的人說「你這樣不對」了。
每個人的財務狀況、個性、對金錢的感受都不一樣。
投資這條路要走很長，找到自己能夠持續走下去的方式，比找到「理論上最優解」更重要。
能夠快樂的投資、資產有在增長，這才是真正的重點。
⚠️ 免責聲明：本文為個人學習心得與想法分享，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。每個人的財務狀況與風險承受度不同，投資前請依據自身狀況審慎評估。